• 一個雜誌社的採訪

    采訪問題:

    1、請簡要敘述下您的經歷,並詳細講述您的音樂旅程中對您影響比較大的1-2件事。

         我是七十年代生人。辛亥年閏五月二十日生於甘肅蘭州西固區.佛教徒,素食,禁煙酒及一切麻醉品。八十年代中期開始學練吉他,堅持至今不輟。九十年代長期混跡於歌廳夜總會做演奏樂手。1992年至2002年任職於“蘭州市輕音樂團”做電吉他演奏員。在飽嘗了臺灣校園歌曲,港臺流行歌曲,西方的搖滾樂之後,突然感覺自己像株無根草.像一葉浮萍般飄搖不定。不同的歷史文化,不同的成長環境,刻意模仿出來的‘搖滾’總是讓我觸摸體會不到歸屬感。在無數次的反思之後,曾經令我很不屑的,曾經覺得土的掉渣的西北民歌再次進入我的視線,猛然醒悟這才是我創作音樂的根源。“水有源,木有本”,在我生活的這塊土地上流傳的音樂歌謠才是我應該學習.傳承.發揚的。於是開始進入了西北民歌的海洋,同時整理創作個人音樂作品。2010年出版發行個人專輯《草木一生》;2012年出版發行個人專輯《月照空花》。

          曾經有兩個朋友的離去對我的人生和音樂創作產生了強烈的震蕩。十年前,我的壹個知己因病去世。那時我還從未正視過死亡,總覺得死亡離我們還太遙遠,我們的日子還很長,我們還有大把的時間來完成我們的理想。摯友的離去讓我很震驚,忽然意識到能讓我拿來揮霍的日子恐怕並不多。於是開始盡量斂心內觀,努力練琴學習。壹年多前,壹位朋友因偶然聽到我唱的壹首《前世的印記》,千裏迢迢來看我的演出。她是文學博士,她常年資助著好幾個貧困學生,她得了壹種很罕見的癌癥,她體面堅強的離開了這個世界。面對他們,我覺得自己惟有認真的去做真誠的音樂,才對得起自己,才對得起這些朋友。輪回的路上若是再見,豈能無顏相對?

    2、您近些年演唱和研究西北民樂的感悟。

          西北民歌民謠源遠流長,它是古時西北多民族之間碰撞融合的產物。兩千多年前,在西北的“古河州”壹帶就傳唱著民歌。西北民歌民謠內容豐富,不僅有上百種曲令的“花兒”,還有大量的小調.山歌.酒曲.宴席曲.勞動號子.社火調.秧歌曲等。他們都唱述著從古至今,生活在西北的勞動人民生活勞作的真實景況。西北民歌是完全基於中國五聲音階的民歌,其中使用最多的徵調式占了所有曲令的54%以上。有勞動人民的地方就會有勞動的號子和生活的歌謠產生,正如東漢學者何休所言:“饑者歌其食,勞者歌其事。”在搜集.研究.學習西北民間音樂的過程中,我沉迷於五聲調式的美妙;陶醉在由兩千多年前的匈奴傳唱給鐵勒.回鶻人,又傳唱給現代裕固族人的古“搖籃曲”中;困惑於古羌人為何“笛不用商”?;尋找且試圖復原著失傳了壹千六百多年又在蘭州附近復得的古鮮卑族民歌《阿幹之歌》的曲調......深感西北民歌民謠的博大厚重。贊嘆它是民族的瑰寶壹點不為過。

    3、您說過西北音樂就是您身體裏的東西,能否詳細描述下這種感覺。

          “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覺其香 ”。壹個地方呆久了呆習慣了,妳可能就淡忘了它的特質,很多時候是從旁人眼中和口裏才得知自己的一些地域特征的。西北民歌民謠的曲令唱詞和其中的方言,與我都好比至親近鄰,沒有隔閡。從這個角度來說,一個耕種於這片黃土地上的農夫,應該比我更純粹。

    4、您曾開了蘭州最早的LIVE HOUSE,請以親身經歷的角度,講述下那時候的酒吧氛圍。和現在的對比有哪些區別?

          我在 2002年至2011年的近十年間曾參與經營過三家音樂酒吧,初衷只是因為喜愛音樂,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自由自在彈琴唱歌的地方。組織.策劃.承接過一些原創演出,貌似曾經營造過一種輕松.自由.文藝.小眾的酒吧氛圍。後來慢慢發現它與我的初衷是存在矛盾和沖突的,很多時候只是在自娛自樂而已。我戒酒多年,卻要常年置身於酒吧裏,在這座“把酒論英雄”的城市裏,我時常會產生一種“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孤獨感和負罪感”。後來下定決心,發願永不參於與“販賣酒類”有關的行業。現在除了偶爾一年幾場的個人演出外,基本不進酒吧。與酒吧的緣分算是斷了。

    5、在蘭州,您所欣賞的音樂人有誰(壹個或幾個),請詳述下對他們音樂的理解。

         野孩子樂隊的張佺和小索。對於野孩子的音樂已經有太多的專業樂評人評論過,無需我贅述。我覺得,只要人對了,一切的一切就都對了。

    6、現在的蘭州音樂環境是怎樣的?

          好的音樂環境需要音樂人和喜愛音樂的朋友們共同來營造和維護......應該是會越來越美好的吧。

     

    7、作為一個久居蘭州的人,穿城而過的黃河在您眼裏是一條怎樣的河。您覺得,它對蘭州的音樂有著怎樣的影響。

         蘭州地處幹旱少雨的黃土高原,正是因為有了穿城而過的這條母親河的滋養,蘭州才得以生息繁衍。我時常會站在窗前,望著這座鋼筋水泥鱗次櫛比的越來越現代化的批量建設的城市,假象著若是沒了這條黃河,這座城市一定很可憐。假象著若是黃河的水幹了,“花兒”也就枯竭了。黃河是滋潤這片黃土地的甘露,她是文藝工作者們創作的源泉,若沒有了這條河,讓我們如何唱出“千萬年黃河水不幹,萬萬年不塌的青天”;“阿哥哈送的者黃河沿,眼看著催上了渡船。河裏的浪花翻三翻,活剝了尕妹的心肝”;“黃河上渡過了壹輩子,浪尖上我就耍花子”這樣掏心窩子的詞句?

    8、蘭州的歷史,對於蘭州的音樂有著怎樣的影響?

        蘭州歷史悠遠,是絲綢之路的必經之地,古時溝通西域與中原的紐帶。自古就是農耕民族和遊牧民族的頻繁沖突地帶,多個民族在這裏碰撞融合。因此,造就了蘭州人不僅有策馬草原的豪放,又不失面朝黃土的敦厚。屬於這片土地的音樂也是既高亢甘冽,亦淳樸悠長。

    9、現在的蘭州,從文藝或文化的角度看,是一座怎樣的城市?請詳述

          我一直搞不懂都市裏的人對文化和娛樂是如何界定的。也許是因為自己越來越不識時務.不諳世事的原由,很多現象看不懂理不清,也就慢慢不去琢磨了。龜縮沈迷在自己的小世界裏,做著悅己不娛人的小曲小調而自娛自樂。

          蘭州常住人口近四百萬,加上外來流動人口,大概共計超過六百萬,按說文化需求量應該很大。在我記憶裏,來蘭州做過演出的原創音樂人和樂隊為數不少,但每次來現場的觀眾數量少則十幾人,多則三五百人,大多數也就百十人而已,這在一座有幾百萬人口的城市裏會不會略顯尷尬?或者可以理解為大眾不需要這種音樂?在蘭州,但凡略有名氣的餐廳.火鍋店,到了飯點一定是食者熙熙候者攘攘,可誰見過書店.圖書館如此熱鬧過?很多人可以如數家珍的告訴妳哪家的牛肉面最地道,哪家的手抓羊肉最可口,卻很少有人能告訴妳蘭州出過哪些作家學者。入夜,KTV量販.酒吧街燈火闌珊,跑場的歌手們唱著“董小姐”。街頭廣場上,大媽們在“小蘋果”的歌聲裏舞之蹈之。

          黃河沿上,每天下午至傍晚都會有“花兒”愛好者們在“漫花兒”.“唱小調”。位於蘭州七裏河區的石佛溝,在每年的農歷六月六都會舉辦“花兒會”;臨夏的林家河灘.攔家廟.大廟山每年都會有定期的“花兒會”舉行;蓮花山.松鳴巖的“花兒會”更是聲名遠播。正應了那句唱詞“花兒本是心上的話,不唱了由不得個家”。

          更有一些民間藝人,在城市的邊緣,在院落深處.僻街巷尾彈唱著“蘭州鼓子”。

          案頭放著甘肅民族大學文學院張雨教授寫的個人詩集《生命的藍調》和蘭州青年作家孫海芳寫的《這些字,那些事》,他們提醒著我:蘭州還是有一大批人在鬧中取靜,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這麽看來,蘭州文化應該也算是“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了。

     

  •   一音暖冬 ” 李建儐 民謠彈唱會
     
                   李建儐2013“一音暖冬”民謠彈唱會
                       蘭州.成都.昆明.大理.重庆
         11月16日(周六) 兰州 城市之光 live house 
          11月22日(週五)成都 马丘比丘(新店)
          11月24日(週日)昆明 文林记忆·夏沫莲花音乐现场
          11月30日(週六)大理 九月
          12月7日(週六)重慶 寅子小劇場

     

      11月16日(周六)晚     “ 一音暖冬 ” 李建儐 與 樂隊民謠音樂會


                    
    http://www.douban.com/event/20210144/


    “ 一音暖冬 ” 李建儐 與 樂隊民謠 音樂會 
    李建儐 
    辛亥年闰五月二十日生于甘肃蘭州 
    出版個人專輯:《草木一生》 . 《月照空花》 
    音樂試聽:http://site.douban.com/lijianbin/ 

    貝 斯: 袁天鋒 
    吉 他: 張振宇 
    打擊樂: 張堅 

    海报设计:張永正 


    时间:2013年11月16日(周六)晚20:30分 
    地点: 兰州 城市之光 live house (兰州体育馆二楼) 
    票价:50元(無预售) 
    咨询电话:15379015858 
    地址:蘭州市 城關區 廣場西口 蘭州體育館西北角二樓“ 城市之光live house ” 

    (“ 城市之光live house ” 是蘭州新開的一家音樂現場,據說一切都會做的很專業。11月16號是這裡舉辦的第一場演出。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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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惑” 李建儐 與 樂隊 夏日音樂會

     
                                   善知益友,与我解惑

                                
    http://www.douban.com/event/19159362/
     
     
     
     
    “惑” 李建儐 與 樂隊 夏日音樂會 
     
    时间:2013年7月12日晚20:30(周五) 
    票价:¥50(现场DOOR) (请大家自备零钱) 
    地点:葵live house 

    李建傧 
    辛亥年闰五月二十日生于甘肃兰州 
    出版個人專輯:《草木一生》 . 《月照空花》 
    音樂試聽:http://site.douban.com/lijianbin/ 

    貝 斯: 袁天鋒 
    吉 他: 張振宇 
    打擊樂: 張堅 

    海报设计:張永正 

    策劃:李建儐工作室 
    音響支持:蘭州天鋒文化傳播有限公司

     
    演出咨询联系电话: 
    13893116196 蒙谅 
    0931-8452969 酒吧  
  • (转载) 你听

    2013年05月08日

    Tag:
     
     
                                                                                         作者:一鞠躬

         认识李建傧,有些年头了。
         最早是博客。印象里有张图片,渲染了沙漠中一棵岌岌可危的枯树,沙漠本已荒凉,一棵枯树,更添寂寥,短短一行字,透出对已逝去的怀念,过往的人事,经历,情感在字里行间似乎都能细细品味。那是我正是迎着日子疯狂向上的年纪,似乎能体味他要表达的意味,要达到切肤体验,还是欠点火候。

        几年后,在月牙泉背后的沙漠上,我也看到一副类似此景的画面,那棵树即将倒下,在昏暗的色调里显得沉重不堪,挣扎向上,撼动内心,我找了若干角度,企图拍下经历挽留时光的感受,看到他的第一张专辑《草木一生》,大脑里便浮现出那棵树,观者试图强行挽留,内心泛起倔强的执拗。
          年轮飞快运转,我们都晃荡着度过了而立之年,恍惚间,都觉得昨天还是青涩的日子,如今却要翻过尘埃去触摸它们。我们都把岁月丢在了路上,曾经那些张狂的、妄想的、憧憬的、即将触及的理想,被无意中在安逸里断送。

         辗转拿到专辑的那个下午,我还在学校里,迫不及待地在教室的投影里打开,外面小学生放学的声音嘈杂混乱,一扇门,过滤了门外的喧闹,雄厚的音色远远传来,我听到,他淡然的声音里传出对时光的唏嘘,一些向往的事、愿景都还未完成。我眼前浮现的是,许久以来,遗留在印象里的那幅画。
         有人说,“我们最大的悲哀,是迷茫地走在路上,看不到前面的希望;我们最坏的习惯,是苟安于当下生活,不知道明天的方向。”李建傧这首《草木一生》,似歌者呐呐自语的心声,“醒来的时候草儿黄了,风吹灯熄人儿去了。”传递出对已逝去事物的怀念、挽留、无可奈何,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存有一种无限的期待和向往。词中有佛教咒语的反复吟唱,一切顺乎自然,悄然来去,体现出歌者随遇而安,与世无争的宗教情结。

          他的作品大致分两类,一部分是个人经历,一部分是精神启迪,好像是人的两面性,一面充满了物欲横流,一面有怀有阳春白雪的精神追求,火焰与海水纠结于一体。
        我像一个旁观者,或者偷窥者。那些娓娓道来的词曲中,流露出他的生活历经,情感体验。《草木一生》中有6首相关的曲子,《爱情荒芜了》是首老歌,早在很多年前就听他唱过,曾觉得“两小无猜是因为没什么可猜”颇具戏剧性,深刻的道理通过平实的话语表达出来,大实话如此震撼,引起理性思考。初交之欢与久交之厌,谁能逾越?每每都是“两情相悦说着相见恨晚”,然而“情随事迁开始互相伤害”。

        《黄昏•九月》一曲,“目光不再温暖”,触动了我。总是觉得友人、情人间的交往,最温暖、情色的就是眼神的交流,一双宽容、期待、温情的眸子会融化冰霜般的距离,听到此句,我断定,他应该是怀有极度敏感,温情情愫的有情人,甚至我因此武断地将他与我归为一类,我们都是靠眼神来温暖内心的人。然而也是这首歌,“像冬天的北风吹过岸边的荒草”,因为眼神温暖而来,又因它的冰冷而内心冰凉,内心生出无端的怜惜来。而他,毕竟又与我不同,佛教的洗礼让他将这来去皆是宿命的情缘淡然处之,随它来去,即使深入肌肤,痛彻骨髓,也是宿命,除了挽唱,没有刻意地停留。

         至于《前世的印记》,很多人将它解读为情歌,而李建傧则说,这是对宗教的虔诚信仰。我认为二者不冲突,在宗教这广义的哲学范围下,任何一种解读都是对它的具体化诠释。这让我想起李建傧曾推荐过的一部电影,片末,主人公说:“若下辈子你不记得我,我就说,‘茶凉了,我再给你续上吧。’”我相信,有一种潜意识,深藏在无法触及的细微之处,在某个恰当的时机,会在我们毫不设防的情景下出现。前世今生,本就是宿命的具体写照,“或许我曾住在天边的那朵云中,流落到人间,想不起该思念什么。或许我们曾经在一起,站在云端看着晚霞,心口的朱砂,莫非是前世的印记。”也许是借手挽手,肩并肩的人物,站在云端看晚霞的唯美景象,来体现前世遗留在今的模糊印象,或许是深隐在肌理之中的宗教前缘,再次浮现,一世修为的积淀影响下一世的宿命。“我愿化作一匹白马,奔跑在找寻你的路上,纵然力竭而亡,也要倒向你去的方向。”一个竭力信奉教义,将它视为生命的笃信弟子,用自己的声音,传递出内心坚定的信念,听之,令人敬服。

         《夜夜的晚夕里梦见》与《端起饭碗想起你》都选自甘肃民歌,民歌最大的特征是通过平实的语言表达炙热的情感,孙守京老师曾笑侃,这样的歌“酸得像花儿”。而这般炙辣的情感,经由李建傧事不关己的姿态演唱出来,闭着眼睛,以他者的口吻来叙述我们每一个人的经历,又另有一番味道。少了煽撩情感的唱腔,这些歌儿便克服了“酸花儿”的轻浮与干瘪,怎么听,都有种回味隽永的意味。
        
         由李廷国作词的《离不开》,唱出了现实中纠结的心思,矛盾的群体。俗世相伴,一些预支的、过去的烦恼时时缭绕心间,亦或是规劝,亦或是对内在的自我解嘲,这里,是一种豁达、开放,释然的人生态度。《这一切怎么都让我遇到了》,这是一首用佛教教义解读人生观,富有哲思之作,如何播种如何收,我们感慨际遇不公,命运多舛,何曾追究过,就在不远的前面,我们为此做了什么?于是,在生活中,偶尔遇到难以释怀的问题时,我都会想起这首歌,用五音不全的嗓子自我解嘲一句,“这一切怎么都让我遇到了。”

          李建傧虔诚,完全素食,这些生活经历在作品中体现得淋漓尽致。《草木一生》中,选编了一首《绿度母心咒》,经文的哼唱配合着口琴与吉他,从音响里悠远地传送出来,气场即可宁静下来,我们的浮躁、功利、追求瞬间似乎停滞不前,内心像一片静寂的深潭,它带给我们片刻的安宁。前几日,在兰州鼓歌酒吧,第一次在现场听他唱这首歌,邀请鼓歌老板熊猫一起演唱。李建傧在前面弹着吉他,熊猫站在身后,闭着眼睛,沉浸在经文里,那一刻,心没了用处,仿佛一个人置身于陌生的环境,他人都与我无关,所有的思绪、事物都不存在,只有我一个人,四大皆空。我在想,这便是李建傧意欲用歌声传递、感染我们的意图吧?

         第二张专辑,封皮是我喜欢的蓝色,这种色调本就令人安静,清月、淡荷写意般出现在画面上,更增添了佛教的意蕴。印象最深的是,里面有朋友为他所绘制的自画像,各类佛珠饰带在身,像个罗汉,展现了他个人的魅力。我在想,佛教中有妙音仙女,那么,在现世,这个穿梭在钢筋水泥间的男子,俗世所伴,七情六欲,手持现代乐器,眯着双眼,哼唱佛乐的人,该不会是领了天职,来世传播佛乐,了却俗缘的罗汉吧?

         《月照空花》较之《草木一生》,宗教氛围更重,包含有5首意境深远的佛教音乐,还有以教义引发的对现世问题相关的深邃思考。《百字明咒》、《七粒米》都是将现代乐器与佛教咒语和谐处理后,展现出歌者的精神状态。《月照空花》一曲,则是他跳出眼前俗世,冷眼旁观的写照,“富贵荣华似流水,争名夺利徒煎熬,生老病死如影随,谁人世上活百年?”听之,引发我不断的思索,是的,谁人这一世,不是在追逐眼前自己给自己构画的那张空饼?李建傧规劝,“只不过似灯花望水月,又好比那明月照空花。” 一切都是虚幻,月照空花而已。《爬上山坡问老天》,也是此类,“娃娃嘛生下来了,谁知道能不能成材?”这句是我们对下一代盲目期盼的警醒,拔苗助长的父母们,都希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李建傧常讲,子孙缘,谁知是孽缘还是善缘?听之有时觉得残酷,可谁又能躲得过呢?“老房子拆了又拆,谁知道谁丢了回忆。高楼嘛盖了又盖,谁知道谁能够幸福。”我近期在做一个关于城市化进程中拆迁老宅子的课题,对此感触更深。当我们用双手将祖辈们辛苦构建的住宅一一推倒后,那些隽永的记忆从哪里追寻?是的,马克思说过,“一切坚固的东西都烟消云散了”,但是,即使过往像一位迟暮的女人一嫁再嫁,新生事物像雨后春笋般节节升起,是谁,给我们巨大的权利,要弑母取子?身在其中的我们既没有自我,也没有本我,所有的灵魂都缺乏内在的紧张与活力,只能在商品中认识自己,在新建的房屋、汽车、华丽复杂的装饰中寻找自己的灵魂。

        由此看,李建傧并非简单的歌咏者,一句漠不关己的歌词,投射出他深厚的社会责任感。从身边出发,发觉一尘不变中的微变,反省,思考,表达内心的清澈,形成成熟、知性的思想,这才是所谓的个性化。有时候常想,这个圈子里把自己动辄装扮成鹦鹉状来标新立异的人,在李建傧朴实、理性的见解中,不知会有何种反省?开着大奔,住着豪宅的“成功人士”,有谁能在谋稻粱之余,为此想过什么,做过什么?

          生活让人感到苦涩的是,即使庞大的城市里弥漫着虔诚的道德气氛,但是一个富人仍然比一个饥饿的圣人似乎更受人尊重,李建傧为代表的这类有着文化自觉的民间艺人,精神总是在现实面前相形见拙,他们的生活境遇远远滞后于精神层次,容不得更深的追究与思考。
          同样投射出思考的还有《黄河趟过了金城关》,这里描写了李建傧生活着的这个城市复杂、凛冽的地域特征,每一个兰州土著,都能在这首歌里找到感觉。什川梨花,安宁桃花,活跃在兰州沙尘起伏的春天;皋兰山、白塔山、雁宁路、石头坪、杏胡台、秦王川,这些兰州特色的符号,充满了写实的特征,而这大俗背后,歌者发问“谁在虚妄尘刹争荣华,谁在摇拂琵琶转红尘?”将歌曲意境脱离俗世凡境,有了悠悠的审美意境,俗雅相当,共赏。值得一提的是,这首歌在位于雁宁路的鼓歌酒吧唱,似乎有点讽刺。

          这张专辑中少了人间烟火,多是宗教信仰,人事解读。唯有一曲《来时的路》,歌唱个人经历。来时的路,一路已走过,回去时却发现,事过境迁。一人匆忙赶路,一人沉默不语,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状态,走在一起。所求非所给,阴差阳错。听着,心里不免有淡淡的忧伤,踽踽独行的日子里,一人走,一人唱,以为本早已逝去,然而,经历却横在岁月里,“你难过的日子里有我岁月的悲伤”,远远的牵挂,不能走近,却真实存在着。只是“回不去的路上云彩遮住了星光”,回不去是一个深刻的话题,一些事,一些人就在对面,却早已是万水千山。这首歌刻画的场面,画面般出现在眼前,夕阳将逝,本就是走远了的前兆。

         很多次,都是在寂静、空廖的夜晚,一炷香、一盏灯,他久违的声音响彻在空间里。忽有一日,亲临现场,就坐在对面。声音如此逼近,原来那淡然的、久远的声音意外得宏大,亲切,雄厚,充斥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才发现,唱歌时的他,身形似乎更加高大,气场宏远,令听者沉浸其中,恍惚迷离。有位朋友说,你不知道,听歌时的你,静若处子,与平时反差巨大。
          听懂了他,便体味了一种精神。

                                                                                           (文:一鞠躬)